三天后,市殡仪馆。
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,飘着细密的冻雨。
停尸房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。
我妈和陈景跪在我的冰棺前。
仅仅三天的时间,我妈的头发全白了。
她身上那套名牌西装变得皱巴巴的,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。
陈景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,双眼空洞而呆滞,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因为舆论的发酵,他们被彻底打入了谷底。
没有人同情他们,所有人都骂他们是逼死亲生女儿的刽子手。
“岁岁……妈妈来看你了。”
我妈伸出枯瘦的手,隔着厚厚的玻璃,一点点抚摸着我被化过妆的脸。
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玻璃上。
“妈妈错了……妈妈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那些头衔,那些面子,妈妈统统都不要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活过来,妈妈愿意把这条命赔给你好不好?”
陈景跪在一旁,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棺木上。
他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。
“岁岁,哥求你了,你骂我一句,你打我一顿好不好?”
“是哥瞎了眼,是哥混蛋!”
“许轻轻已经被判刑了,薛哲也会被判死刑……我们替你报仇了。”
陈景拼命地磕头,额头砸在地上,渗出殷红的血迹。
“你原谅我们好不好?下辈子,哥一定把命都给你,哥一定好好护着你……”
他们哭得撕心裂肺,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可他们不知道。
我就站在他们身后。
我的灵魂是半透明的,轻飘飘的,感觉不到一丝人间的温度。
我看着他们这副痛不欲生、宛如丧家之犬的模样。
曾经我做梦都渴望得到的眼泪和偏爱,如今就摆在我的面前。
可我的内心,却激不起一丝波澜。
甚至觉得有些滑稽。
“原谅?”
我飘到他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脸。
“如果原谅这么容易,那犯错的成本可太低了。”
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。
他们只能对着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,倾泻着他们廉价的悔恨。
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。
活着的时候不给,死了再在坟前哭,感动的是谁呢?
只是为了减轻他们自己内心的罪恶感罢了。
我看着我妈那张痛悔交加的脸。
想起了被赶出家门的那天,大雨滂沱。
我回头看了这栋豪华的别墅最后一眼,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,最后的念想。
而现在,那一丝念想也彻底断了。
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们一眼。
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,慢慢消失。
听着身后陈景绝望的哭喊声。
我迎着停尸房那扇半开的窗户,飘向了外面广阔的天空。
我不恨了。
但我也绝不原谅。
如果有下辈子。
希望我们,永生永世,不再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