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夫死在田蚡手里,但杀他的刀,是汉武帝递的。汉武帝不递刀,田蚡杀不了他。汉武帝为什么递刀?因为灌夫太吵了。他天天骂,天天骂,骂田蚡,骂窦婴,骂汉武帝。汉武帝烦了。烦了,就杀。杀了,清净。灌夫不懂。他觉得,骂人是他的权利。他说得对,凭什么不让他说?他不知道,说得对,也不一定能说。说了,得罪人。得罪人,被杀。被杀,死了。死了,就没人听了。
灌夫骂田蚡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他见一次骂一次,见面骂,不见面也骂。在家里骂,在街上骂,在朝堂上也骂。田蚡忍了。他不想跟灌夫计较。他是丞相,灌夫是愣头青。愣头青,没脑子。跟他计较,丢人。但灌夫不依不饶。他越忍,灌夫越来劲。灌夫觉得,他是怕了。怕了,就好欺负。他欺负田蚡,欺负了好几年。田蚡终于忍不了了。“灌夫,你找死!”灌夫说:“我找死?你杀得了我?”田蚡说:“杀得了。你是愣头青,我是丞相。丞相杀愣头青,一句话的事。”灌夫说:“那你杀啊。”田蚡没杀。他等着。等灌夫犯错。灌夫果然犯了错。他在田蚡的酒席上骂人,骂得很难听。田蚡告到汉武帝那里,汉武帝抓了灌夫。灌夫死了。死的时候,还在想:田蚡,你等着。我下辈子还骂你。
灌夫的魂在阴间飘着。他去找田蚡。田蚡正在喝酒,看见灌夫,酒杯掉了。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灌夫说:“来骂你。”田蚡说:“你死了还骂?”灌夫说:“死了也骂。骂到你死。”田蚡说:“我已经死了。”灌夫说:“死了也骂。骂到你魂飞魄散。”田蚡说:“你……”灌夫说:“我什么?我骂你。你是小人。小人不该当丞相。当丞相,害人。害人,该死。你死了,还害人。你害我,我死了。我死了,还骂你。骂你,你难受。你难受,我高兴。”田蚡气得浑身发抖。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灌夫说:“你什么?你说话。你不说话,我走了。”他走了。田蚡一个人坐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他后悔了。后悔不该惹灌夫。惹了,死了也清静不了。
灌夫又去找窦婴。窦婴正在钓鱼,看见灌夫,笑了。“你来了?”灌夫说:“来了。”窦婴说:“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灌夫说:“来给你道歉。”窦婴说:“道歉?你对不起我?”灌夫说:“我对不起你。我骂田蚡,连累了你。你被关进大牢,被杀。都是因为我。”窦婴说:“不怪你。是我自己选的。我不帮你,就不会死。”灌夫说:“你帮我,我感激你。但你死了,我难受。”窦婴说:“难受也没用。死了,就什么都过去了。”灌夫说:“窦婴,下辈子你还帮我吗?”窦婴说:“帮。但下辈子,你少骂人。骂人,惹事。”灌夫说:“好。下辈子,我少骂人。”窦婴笑了。“好。下辈子,我帮你。你少骂人。谁也不惹谁。”灌夫也笑了。“好。谁也不惹谁。”
(番外五十三·灌夫传·之二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