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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. 向日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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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翻过地,松了土,播种的日子来了。

  娘走后,家里就剩她和爹俩人,农忙时,地里活儿顾不上,元春就不做豆腐,虽是女儿身,但元春不愿闲着,彼时十岁的小人儿就能扛着铁锹,跟爹下地,何况现在,也是这时候,元春才恍惚明白,原来“谁说女子不如男”是这个意思。

  所以清早起来,江酌就看见元春扎了头巾,跟在元叔后头一块儿出了门。

  乡下人稀罕男丁,为什么?因为靠地吃饭,因为男丁能下地刨食,能卖力气。素日元春并不常干地里活儿,跟去地里多是扎麦子、播种,农忙时候,收麦子割稻子,那更是轮不到她,一是因为元父力气大,是干农活的好手,二是因为元家有牛,能帮不少忙,三则是因为元二家只有一个女儿,所以元大家割完了自家的,偶尔会来搭把手。

  只今年播种的时候,元大家没来。

  村里人看热闹,也有些不嫌事大的故意问为什么元大家没人来。

  帮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,但有人的地方,多是讲情分,何况在村里。

  他们张口问,但心里都晓得为甚。

  还能为何?还不是元明死了,元大家和元二家离了心。

  能不离心吗?一个家门出来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,王春香也是歹毒,别说元大家的没脸来,便是来了,元二家的也不愿意让他们碰自家苗。

  当然,这些人说嘴,也不是光对着元二家,这话也在元大家的面前说过,毕竟元二家有牛。平日播种时,元春也会赶着自家牛去元大家田里,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

  王春香叫那些人的闲话说得脸上一阵一阵的发青,但想起那日去莲娘坟前磕过的头,最终没敢回嘴。

  牛车出门,院子重新静悄悄下来。时辰还早,人烟淡去,总有种静谧的萧瑟,柿子树枯黄的落叶飘下来几片,提醒人们,秋日渐深。

  江酌进到灶屋,原是想看看要不要打水,甫一进去,便看到蒸笼尚在冒烟,水咕噜噜发出声响,上头是蒸得暄软的馒头和肉包,旁边搁着两个瓷碗,里头是紫薯粥和一小碟酸萝卜。布置这些的人很用心,特意搭了根柴火在灶下,像是不知贪睡的人要几时起床。

  他垂眸看了会儿,俯身将柴火抽出来,捏走一个馒头,去看水缸——像是早料定他会去一般,已然满得不能再满了。

  江酌无事可做,到最后竟是只能练字,周遭安静得不可思议,叽叽喳喳的麻雀不在,倒是惹得人生出几分不适应来。这样的日子到了晌午,院子外忽然传来声响,有人敲门。

  江酌无动于衷,他并没有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人,自然不会做出主人姿态。只他充耳不闻,外头那人也是毫不知趣,敲得锲而不舍,隐隐有砸门之势。

  无奈,江酌只能去。

  打开门一看,没瞧见人,低头一找,是个糯米团子。

  “岁阿哥是在睡懒觉吗?怎么这么久不开门。”三七脸红扑扑的,不知是因为生气,还是因为走了很久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