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婉被正式羁押后,我回家收东西。
客厅墙面被烟熏黑了一大片。
玄关地板翘起,空气里还有刺鼻的焦味。
那架旧钢琴停在窗边,琴盖上落满灰。
这是我爸还在时买的二手琴。
当年他送琴回家,自己搬得满头汗,却笑得像中了大奖。
他说:
“我儿子以后要去很大的舞台。”
我坐上琴凳,按下一个音。
琴弦有些跑,声音哑得厉害。
可我的手指落下去那一刻,我还是差点哭出来。
它们还在。
我的手还在。
前世,我无数次在梦里听见琴声,醒来只看见自己扭曲的手指。
钟婉会把水杯递到我嘴边。
“别想那些了。”
“人要认命。”
我那时真的以为,这就是命。
现在我才知道,命不是火。
是有人把火点了,又逼你跪下感谢她救你余生。
我请调律师上门,把钢琴暂时转运到学校琴房。
收拾书柜时,我翻到小时候的比赛奖状。
每一张背后,都有钟婉写的字。
“阿照第一名。”
“阿照给妈妈争气。”
“阿照不能离开妈妈。”
前两句还算正常。
最后一句,像一根刺,密密麻麻扎在过去二十多年里。
晚上,我住回机场酒店。
手机里收到一封转交来的信。
钟婉在看守所写的。
“阿照,妈妈错了。”
“妈妈只是太爱你,太怕你走。”
“你替妈妈说句话好不好?”
“只要你写谅解,妈妈保证以后不拦你。”
我把信看完,拍照,发给律师和警方。
没有回复。
凌晨,贺清然给我发来最终确认。
“改签后航班:后天上午:。抵达后学院会有人接你。入学考核延期批准。”
下面还有一句:
“睡一觉。你需要体力。”
我躺在床上,闭眼很久都睡不着。
前世那场火,不断在脑子里重复。
门板发烫。
烟呛进喉咙。
我背着钟婉往外跑,她伏在我背上哭,嘴里喊:
“妈妈害怕。”
可我现在清楚了。
她最怕的不是火。
是我真的走出去。
后天早上,我过安检。
工作人员核对护照,把登机牌递给我。
“祝您一路顺利。”
我接过来,掌心滚烫。
广播开始通知登机。
我走进廊桥。
长长的玻璃通道外,是即将起飞的飞机。
没有人从背后追来。
没有电话哭喊。
没有火光把我拽回去。
我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把前世那个困在病房里的自己往外拉。
坐进机舱时,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它们轻轻放在膝盖上。
干净,完整,自由。
飞机滑行,起飞。
城市在窗外越来越小。
我终于没有在母亲的哭声里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