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7
面对何挽的无能和窑厂这个巨大的烂摊子,裴衍心中那层对她长达数年的“救命恩人”滤镜,彻底粉碎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只会哭哭啼啼、推卸责任的女人,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厌恶。
甚至,连碰都不愿意再碰她一下。
无尽的懊悔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某个深夜,裴衍在酒精的麻痹下,偷偷去了当初我扔下长明灯的那座石桥。
他跳入冰冷的河中,不顾刺骨的河水和锋利的石子,在漆黑的淤泥里,疯狂地摸索着。
终于,他找回了那支被我决绝地丢下的、已经摔得变形的银簪。
他如获至宝。
第二天,他花重金找到了镇上最好的银匠,请求对方将这支簪子一点一点地修复好。
银匠看着这支普通的银簪,和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,摇了摇头。
当那支银簪重新变得光亮如新时,裴衍怀揣着最后一丝求和的幻想,再次来到了镇上的陶器铺子。
这一次,他鼓足了勇气,推开了门。
铺子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当裴衍说明来意后,老板却遗憾地告诉他:
“你说何师傅啊?她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。”
裴衍的心,猛地一沉。
老板随后兴致勃勃、满脸与有荣焉地夸赞道:
“哎呀,你是不知道,何师傅那手艺,绝了!”
“前几天,城里来了个文物专家,看了她的作品,当场就确认了,那是非遗级别的古法烧窑手艺!”
“专家说了,这种人才是国宝,不能埋没在小地方,已经把她风风光光地请去城里的大研究所了!”
裴衍听后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怅然若失。
他走了……她竟然真的走得那么远了。
老板见他脸色不好,还以为他是为何枝高兴,更是来了兴致,顺口提起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。
“要我说啊,何师傅这姑娘,不仅手艺好,人品更是没得说!”
“我就跟你说个事,好多年前了,也是在你们青笙村,大冬天的,我在河对岸写生,亲眼看着一个小伙子掉进了冰窟窿里。”
“当时情况那叫一个险啊!结果你猜怎么着?一个小姑娘,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,拼了命地把那个男孩给救了上来!”
“那姑娘,就是何师傅!”
老板的话,如同一个又一个的晴天霹雳,在裴衍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如遭五雷轰顶,猛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铺子老板,就是弟弟裴述口中那个“当年的目击者”。
所有的侥幸,所有的自我欺骗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裴衍终于确信。
当年在冰窟窿里救了自己的,是何枝。
这五年来默默为裴家付出一切的,是何枝。
被他伤得最深,被他亲手推开的,也是何枝。
极致的懊悔与痛苦,如同山洪海啸,瞬间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失魂落魄地拿着那支修复好的银簪,踉踉跄跄地离开镇子。
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回到了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