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把那面墙修好了。
她翻出我小时候所有照片,一张张对着位置,把被白漆盖掉的身高线重新标回来。
周末,她发来一张照片。
“爸写的字,我没敢仿。”
我看了很久,只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晚上,她又发来消息。
“找到爸以前用的搪瓷碗了。”
我最终还是回去一趟。
房间恢复得和以前很像。
宋昱的东西全搬走了。
床单换回来,相册重新摆上桌。
那面墙上,一道道新画的铅笔线整整齐齐。
反而比以前更假。
姐姐站在我身后,小心问:“还像以前吗?”
我没回答。
她自己先低下头:“我知道不像。”
饭桌上摆着莲藕排骨汤。
小时候我发烧,爸爸总炖这个。
姐姐给我盛了一碗:“喝点。”
我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她愣了:“很多吗?”
“嗯。”
她低头也喝一口,忽然笑了。
笑到眼睛发红。
“爸以前总骂我盐都分不清。”
我没接话。
手机就在这时响起。
宋昱打给她。
姐姐看见名字,下意识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直接挂断。
十秒后,他又打。
第三次。
姐姐干脆调成静音。
她看着我。
像在等什么。
我低头继续喝汤。
她终于忍不住:“你不问?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他为什么找我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姐姐脸一下白了。
以前我会生气,会追问,会阴阳怪气。
现在她当着我的面拒绝宋昱,我却连原因都懒得听。
饭后,她把旧家门钥匙放进我手心。
“阿随,这里永远是你家。”
我没握。
钥匙从掌心滑下来,落在桌上。
清脆一声。
姐姐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我不是不要你这个姐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只是不会再把这里,当成自己随时能回来的地方了。”
她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把钥匙慢慢收回去。
我走到玄关换鞋时,姐姐又跟出来。
“以后你想回来,不用提前说。”
我系鞋带的动作没停。
“冰箱里我会一直放你喝的酸奶,房间我也不动了。”
她说得很急,像多保证几句,就能把那句“你马上是贺家的人”盖过去。
我站起来看着她。
“姐,以前我回家,从来不用想这些。”
她一下安静。
真正的家,为什么需要主人反复保证“你随时可以回来”?
因为从她说出让我把房间让给宋昱那一刻起,这里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被邀请才能回来的地方。
姐姐眼睛通红。
最后只说:“对不起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不是原谅。
只是听见。
门关上前,我听见姐姐在身后说:
“下次汤会淡一点。”
我没有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