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鹿鸣在老家待了一周。
那一周,她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刘建国。刘建国已经不能说话了,但每次她来,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。
她给他擦身,给他喂饭,给他讲自己这些年的生活。讲林小满,讲陈烁,讲她学的乐器修复,讲她修的那把老吉他。
刘建国听着,有时候点点头,有时候眨眨眼睛。
一周后,他走了。
走的时候,他的手握着林鹿鸣的手。
林鹿鸣轻柔的给他闭上眼睛,找了个角落,突然感觉很难受,眼泪怎么擦都止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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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江城,林鹿鸣瘦了一圈。
林小满看到她的样子,心疼得不行。她走过去,把女儿抱进怀里。
“鹿鸣……”
林鹿鸣摇摇头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
林小满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肿着,但眼神很平静。
林鹿鸣说:“他走了。但我陪了他最后一程。”
林小满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陈烁在旁边看着,心里很复杂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,也是一个人在医院送走父亲的。
那时候他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那盏红灯,一动不敢动。红灯灭了,医生出来,说,对不起。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站着,站了很久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护士推着车经过,轮子在地板上滚动,咕噜咕噜的,像是从他心上碾过去。
那种感觉,他知道。
他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林鹿鸣的背,什么都没有说。
林鹿鸣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陈烁说:“你让他知道,他有女儿。”
林鹿鸣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那天晚上,陈烁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
月亮很亮,是那种快满的月亮,又大又圆,挂在对面楼的楼顶。月光照在阳台上,照在那盆绿萝上。绿萝长得很好,叶子绿油油的,藤蔓垂下来,拖得很长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自己的父亲,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:“替我还上。”
那时候他不明白,还什么?
后来他慢慢明白了。
还上的,不是钱,不是债。
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,有人记得他们。
父亲欠林家的,他替他还了。不是用钱,是用心。
他站起来,走回屋里。
林小满正在哄陈念睡觉,看到他进来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陈烁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在她旁边躺下,看着熟睡的儿子。
陈念睡得很香,小嘴一动一动的,像在梦里吃奶。他的小手握成拳头,举在脑袋两边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,皮肤嫩嫩的,像能掐出水来。
陈烁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里很满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的样子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却亮亮的。他看着自己,说,替我还上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父亲要他还的,是让这个家,好好活下去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陈念的脸。
陈念动了动,又继续睡。
陈烁笑了。
他想,这辈子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