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,松鹤县的空气愈发清新湿润。
白九思站在廊下,望着院落里愈发葱茏的红薯藤蔓,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花如月近日格外贪恋的软榻上。
当年怀十安时,他不在。
那些孕中的辛苦、不适,那些需要人搀扶陪伴的时刻,他都缺席了。
这是横亘在他心头一根极细微、却始终存在的刺。
如今上天垂怜,竟让他们得以重续这份圆满,他心底除了汹涌的喜悦,更翻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补偿之心。
花如月近来的口味变得有些难以捉摸。
昨日还觉得清甜的牛乳,今日晨起便嫌其腥气,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推开了。
白九思立刻接过那碗,没有丝毫迟疑,转身便去厨房重新调了一盏温度恰到好处的蜂蜜水,又配了两块他前夜特意与孟长琴推敲许久才定下的茯苓糕。
他看着花如月用小半块糕点后眉宇舒展开,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。
这些细微的反应,于他而言都是崭新而珍贵的体验,他像研读最深奥的医经一般,仔细记录、揣摩着她身体的每一丝变化。
十安似乎也察觉到娘亲的不同,得了新奇玩意儿,总会先跑到廊下给花如月看,见她露出笑容,便心满意足地离开,并不久扰。
白九思看着儿子,心中微软,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那时……十安幼时,他亦不曾有过这般陪伴。
凝烟买回那篮红艳艳的野山楂时,白九思先是心头一紧。
他快步上前,几乎是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谨慎,拈起一颗仔细查验,确认这山野之物无毒无害、性味纯正,方才暗暗松了口气,亲自洗净奉上。
看到花如月因那酸意眯起眼、眉间滞闷随之消散的模样,他心中涌起的,是一种参与其中的、细微而真实的满足。
午后整理药材,他打开存放珍稀药材的木匣,那些平日里很少动用的灵药,此刻用起来却毫无怜惜。
他小心配比,只想将那流逝的岁月里亏欠的呵护,都融进这日常的汤水饮食之中,一点点弥补回来。
夜里,花如月觉着腰肢酸软,白九思的手甫一按上,那力道便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的掌心温热,灵息如涓涓细流,小心翼翼地为她舒缓着不适。
这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,却让他心底充盈着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“这孩子,看来是个乖巧的,”花如月抚着小腹,语带温柔,“除了贪睡些,倒不怎么闹我。”
白九思手下动作未停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无论乖巧与否,只要你在身旁,便都好。”
他未曾说出口的是,这一次,他定要亲历每一个瞬间,将这错失的陪伴,一寸寸地弥补回来。
他低头看着花如月渐趋平稳的呼吸,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,那里承载的,不仅是新的生命,更是他此生第二次,也是真正第一次,完整守护一个生命孕育过程的誓言。
栖迟斋的夜静谧安详,而白九思的心,却因这份迟来的参与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圆满。